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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自人间的阿来

走在魂牵梦萦处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我的父亲母亲 [原]  

2005-07-22 19:49:47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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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整理房间时,父亲从一本老旧的书里翻出几张照片,是将近20年前的照片,上面的我还是一个半大小子,而父亲母亲却是那么的身材奕奕。我也从一堆的杂物中翻出了以前的户口本,在父亲和母亲的出身那一栏,赫然填着:贫农。

  是的,我是农民,虽然生在城市长在城市,可是我的确还是农民身份。儿时的记忆现在还能在某个安静的时候浮现在脑海里。小时候我家在五四路边上,十几年前的五四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,那时候只有一个外贸中心,一个温泉宾馆,还有一个闽江宾馆,而且这几个建筑还都是新的。走在五四路上的时候,路边周围还是一片空旷,马路旁时不时的冒出一片菜园或者几个水塘来点缀一下路面。空气中也经常可以闻到那种田园独有的绿色味道,不像现在这个被高楼大厦塞的满满当当的五四路,深呼吸一口,扑入鼻中的也只有烦躁和钢铁丛林的味道。

  现在还是有一些很小很小时候的生活情景残存在我记忆中,看着那几张翻出来的照片,不由的想起那些事情,闭上了眼睛,那写情景似乎一下子变的清晰起来。那时候的我,大概才5~6岁吧,还记得那时候,我们一家四口人,住在一间靠路边的房子,大约只有10平方。紧靠这屋子的是村子里某人的猪圈,再过去点是村里的公共厕所,那时候经常有人跑到我家要纸去WC,因为就我这家人住在那种地方。路对面过去10米左右是村里的鱼塘,那时候的空气还是非常好的,我现在还有感觉。

  后来我妈妈告诉我,那时候,我爸已经开始准备自己盖房子了。村里的领导因为地盘有限,而且都给了一些有门路的人了,那时候没有给我家里批地皮盖房子。可是按照政策,是应该给我家地皮的,后来我爸爸跑了村委无数次,急了,就冲着村长大吼:“你不给我地皮,难道叫我盖在池塘里啊!”村长冲我爸一乐,轻蔑的说:“好啊,你能你就盖池塘啊,村里批准你盖。”我爸那时候发了一下呆,就什么都没有说回家了。
第二天,我爸爸就开始从老远的地方搬条石,一块石头大约三百多斤,父亲从大约三公里远的地方一步一步的把石头翻到池塘边,一块一块的往池塘里填,一天大概要搬10块填入池塘,他就是决心把家盖在这个池塘里。说到这里,我妈妈的眼里全是泪水,她说,我爸那时候每天干活完都跟死人一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,手上肩膀上全是石头刮的血痕,可是只要一觉醒来,他又是开始重复前一天的工作。爸爸那时候在旁边听着,只是伸手抚摸了一下我妈妈的头发,什么话都没有说,我看到爸爸的眼里也是有泪光。

  其实那时候妈妈也是很不容易,爸爸死命在流汗搬石头的时候,她也没有空闲下来。每天凌晨,我和姐姐还在睡梦中的时候,她和我爸爸就一起起床,我爸爸去搬石头,我妈妈就去一家开早点摊子的地方打工。在吃早点的人逐渐少了以后,她也到了上班的时间了,就去单位报到一下。如果没有什么事情,她就跑到煤炭批发点,拉了一车蜂窝煤到各个定点去送。,一车煤炭是400斤,每车大约能赚7元钱,一天其他人,即使是男的,只会拉三车。可是我妈妈会拉五车,直到天黑,为的只是能多赚点钱给我爸爸买点好吃的,还能让家里的房子继续有钱盖下去。到了夜幕降临的时候,我妈妈还要拿着一堆瓜子花生,到台湾大剧院去卖,还是为了能赚点钱。妈妈说,那时候她站在那里卖瓜子花生都可以睡觉,很累很累,可是没有办法,不能让我们一家人继续被人看不起,继续住在那样的地方。后来,台湾大戏院改名为福州大戏院,到了现在,已经拆掉了,时间过的真快啊,沧海桑田。

  爸爸妈妈那时候是很累,很苦,可是他们心里都是奔着幸福去的。我现在的安逸,现在的不愁后路,都是他们那时候用血用泪用汗拼搏出来的。爸爸妈妈用事实用他们自己来告诉我,一个人要活的有尊严,就应该怎么做。我很想问问大家,你们在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,痛痛快快的喝着可乐的时候,想过自己的父母吗?想过自己该用什么来让他们也安心舒服吗?

  我父亲母亲没有读过什么书,算的上是半文盲,可是他们的智慧不比任何人差。他们所告诉我的每一个道理,我都牢牢记在心里,那都是用他们的生命迸发出来的智慧的火花,是用灵魂来告诉我什么才是人。人就俩笔,可是很难写啊。

  十几年前,在村里,我家几乎可以说是最穷的。有时候锅里都没有米,我和姐姐饿的直哭,妈妈工作回来,看着我们也只能鼻头一酸,匆匆的拿了米袋出去借米。有时候,为了能让人借米,妈妈还要跟着人背后替人家打扫卫生洗衣服,才能借到一点米下锅。每次,母亲总是哭着回家的,每次,直到现在还一直的告诉我和我姐姐,不管怎么样,都要自己本事,求人太难受了!我认为,这就是我文化不高的妈妈,身上所体现出来的一种饱学鸿儒的傲。

  父亲也是一个骄傲的人。我还记得我在很小的时候,那时候电视机还是一个希罕物,村子里只有几个人有黑白电视机。我和妈妈那时候到一个家里有电视的人家去,站在门口看电视,可是却被人从门口轰开,说我们不配看电视,我爸说那时候他知道了就很想揍那个家伙,可是还是把那口气憋下来了。几天后,家里买了全村第一部的彩色电视机,我很开心,可是爸爸妈妈关上门,边哭边看电视,告诉我做人一定要争气。那时候买了彩电,除了欠了一笔帐外,更别了一口气,这口气我爸爸憋了几十年!在不久前,那人曾经轰我和我妈妈出门的人见到我爸爸,满脸陪笑的问候我爸爸,说我家又买了新房子了,什么时候来我家里坐坐。我爸爸就非常干脆的说:“你这种人也配到我家!?”几十年前的闷气,在那时候一咕脑儿的出了。

  我爸爸告诉我,不管是什么样的人,不管是做什么样的职业,不管他现在是什么地位,我应该尊敬的,是不断在努力,不断在争取的人。他说,这样的人,即使失败100次,即使现在穷的让眼神都无法有心思旁视,也是应该尊敬的。这样的人,本身就是成功的,不管他现在或是将来是不是有取得成绩,不断努力的本身,就是应该让所有人尊敬。想想我爸那天的情景,我知道,这绝对是金玉良言。

  我爸我妈是自由恋爱的,那时候我的爸爸只是一个穷小子,什么都没有,可是几十年前我妈妈却是一个很漂亮的一个女孩,有很多人追求。他们的爱情遭到了很多的阻碍,连我爸爸的家人都不支持,更不用说我的外公了。可是他们坚持下来了,直到现在,有过很多的风波,这些都不足让他们忘却那时候对感情的坚定不移,在所有的困难面前,他们都是一起挺过来的。他们说,不要轻易的相信人的感情,可是如果你相信了,就不要有一丝一毫的怀疑。

  我爸爸那时候想和我妈妈结婚,于是就不顾一切的把我外公拖到外面的马路上谈了一个多小时,什么内容我是不知道了,不过我外公在去世的时候,拉着我爸爸的手,说,“你很好。”那时候我也在旁边,是不是当时我爸爸对他的谈话内容的延续我不知道。可是我知道我父亲结婚时候的新裤子还是别人借的,这件事情现在还在被他的朋友调侃或感慨。就是这样一个女婿,让我外公在临终时候说;“你很好。”

  我过去的女友,几乎就是我认定的以后可能结婚的对象,可是在我难过的时候,他们没有任何安慰我的话语,就对我淡淡的说,那是好事。也许在他们的心里,就是鄙夷那些有不坚定的感情的人吧。

  我的父亲母亲都是普通人,可是在我的眼里,这是世界上最有智慧,最有能力,最有爱心的一对,他们会使这个简单的世界变的精彩,能用他们的双手创造无穷的财富,更用了身体力行教育了我。

  谢谢你们,爸爸妈妈,谢谢你们,是你们用行动让我学会了写这个重重的“人”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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